泣血毒帝身陨,万毒岭的漫天毒雾散尽,和煦阳光终于彻底笼罩这片沉寂了千年的荒山,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与腐臭被清风涤荡,只余下淡淡的草木清气与消散殆尽的魔气余温。
李星辰抬手轻挥,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光裹住何修一与尚在休养的张义,白衣猎猎,周身空间瞬间泛起细碎的涟漪。没有惊天动地的破空之声,只一瞬,三人便撕裂了万毒岭的虚空,身形从满目疮痍的山岭中消失,再出现时,已然置身于圣都皇城上空。
圣都巍峨壮阔,宫阙连绵,朱墙金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,街道上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,一派盛世繁华之景,与万毒岭的惨烈荒凉形成天壤之别。守城的禁军与空中往来的修士,只觉眼前灵光一闪,便瞥见那道白衣胜雪、气度超凡的身影,皆是心神一震,纷纷躬身行礼,不敢有丝毫怠慢——那是镇守圣朝、护佑人族的天机阁阁主,凡界顶巅的强者李星辰,有他在,圣都便有了定海神针。
何修一被师尊的灵力护持着,周身伤势已然痊愈大半,灵力也恢复了七八成,落地之后,望着熟悉的圣都景致,心中百感交集。此番万毒岭一行,险些命丧黄泉,更痛失同门,若不是师尊及时赶到,后果不堪设想。他看着身旁身姿挺拔、神色淡然的李星辰,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疑惑,上前一步,躬身轻声问道:“师尊,您此番前来万毒岭救我,可是提前结束了闭关?”
顿了顿,他眼中闪过一丝期许与关切,声音微微上扬:“闭关多日,师尊您……可是成功突破到了大罗金仙圆满之境,乃至更高的境界?”
在修真界,大罗金仙半步巅峰已是凡人修士的天花板,距离那传说中的圣人境界仅有一步之遥,可这一步,却是无数修士穷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天堑。何修一知晓师尊闭关多年,一心谋求突破,此番突然出关,他私心盼着师尊已然得偿所愿。
李星辰闻言,缓缓转头看向弟子,眸中温和褪去几分,多了一丝怅然,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:“哪有这般容易。”
“圣人之境,关乎大道本源,天地法则,非一朝一夕可成。本座闭关数载,始终卡在瓶颈,难以窥得圆满门径,此次不过是感应到你剑碎魂传的警讯,心系弟子安危,才不得不提前出关。”
话音刚落,李星辰原本淡然的神色骤然微变,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猛地看向圣都城郊方向,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
一股极其隐晦、却浑厚如深渊的精神力,自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小院中悄然流露,转瞬即逝,却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。这股精神力内敛至极,藏于市井烟火之中,毫无锋芒,却让李星辰这般境界的强者都心头微动——整个圣都,能瞒过他的感知,又能在不经意间流露如此磅礴精神力的人,屈指可数。
“你们在此稍候,为师去去就回。”
李星辰只留下一句话,身形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,没有掀起半点灵气波动,快到何修一与张义根本来不及反应,眼前已然没了师尊的身影。
不过瞬息之间,李星辰便跨越了数里街市,来到圣都城郊一处僻静小院之外。小院不大,院墙是青灰色的矮砖,院内种着几株翠竹,微风拂过,竹叶沙沙作响,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清幽。院门虚掩,院内没有丝毫灵力外泄,看上去与寻常百姓家别无二致,可李星辰站在院外,却能清晰感受到院内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。
他没有推门,也没有出声,只是静静立于门外。
下一秒,院内传来一道低沉温和,却带着几分沧桑的男子声音,不疾不徐,仿佛早已等候多时:“来者是客,何必站在门外,进来喝杯茶吧。”
李星辰闻言,唇角微扬,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,缓步走入院中。
院内陈设极简,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干干净净,正中摆着一套古朴的木质桌椅,桌旁坐着一位身着素色布衣的男子。男子看上去约莫四十余岁,面容方正,眉眼间与炎阳有几分相似,神色平和,指尖正捏着茶壶,缓缓往桌上的两个白瓷茶杯中斟茶,动作从容不迫,茶水注入杯中,不起半点波澜,茶香清冽,萦绕鼻尖。
他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李星辰,斟好茶后,便将茶壶放在桌上,缓缓落座,脊背挺直,周身没有丝毫修士的威压,却自有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度,仿佛与这小院、这天地融为一体。
李星辰也不客套,径直走到男子对面的木椅上坐下,身姿端正,白衣与这简陋的小院格格不入,却又莫名和谐。他抬手端起桌上那杯刚斟好的热茶,杯壁温热,茶水清透,轻抿一口,茶汤醇厚,回甘绵长,他微微颔首,语气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:“好茶。”
放下茶杯,李星辰目光落在对面男子身上,眼神平和,却透着洞悉一切的通透,缓缓开口:“本座此番从万毒岭赶回,原本心中担忧,怕魔域余孽趁机作乱,圣都生变。可方才无意间瞥见阁下不慎流露的一丝精神力,心中便彻底安定了。”
“有阁下在这圣都之中,就算本座再晚归来十日半月,这圣都,也定然会安然无恙,百姓安居,朝堂稳固。”
那男子终于抬眼,目光与李星辰对视。他的眼眸深邃,看似平静,却藏着历经世事的沧桑与沉淀,闻言淡淡一笑,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,轻啜一口,缓缓说道:“国师大人未免太过抬举我了。这圣都乃圣朝都城,有禁军镇守,有天机阁庇护,我不过是一介隐居于此的寻常百姓,国师怎就笃定,我一定会出手守护这圣都?”
“寻常百姓?”李星辰轻笑一声,语气笃定,“整个圣都,修为能让本座看不透的,寥寥无几,阁下便是其中之一。寻常百姓,又怎会有如此浑厚如渊、不露锋芒的精神力?”
他顿了顿,目光微微一凝,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:“更何况,本座从阁下身上,察觉到了一丝极为熟悉的气息。此番在万毒岭,我遇见的炎阳小友,身上的血脉气息,与阁下如出一辙。想来,阁下与炎阳小友,关系匪浅吧?”
男子——正是炎阳的父亲炎广势,听到“炎阳”二字,原本平静的眸中闪过一丝柔光,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,轻声叹道:“阳郎离家出发,前往历练,已然有些时日了。他年纪尚轻,涉世未深,此番在外,也不知近况如何,是否平安顺遂。”
言语间,满是父亲对儿子的牵挂与担忧。
李星辰闻言,心中了然,面上露出几分温和,缓缓说道:“阁下不必忧心,炎阳小友此番历练,虽有波折,却也算太平。他天资卓绝,心性坚韧,短短时日,修为已然突破至真仙境,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,在整个圣朝年轻一辈中,算得上是凤毛麟角的翘楚,未来不可限量。”
炎广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,端起茶杯,仰头饮尽杯中茶水,放下茶杯时,语气平淡,却带着几分真诚:“多谢国师告知,劳你费心了。”
“阁下客气了。”李星辰摆了摆手,目光扫过院内正屋的方向,眼神微微一凝,落在屋中靠墙的剑架上,“本座观阁下院中,虽无灵气波动,却有一股凌厉的剑气深藏,内敛不发。屋中剑架上所悬之佩剑,若是本座没有看错,应当是二十余年前,名震西都的八大神剑之一——西都龙痕剑吧?”
那柄剑藏于屋内,剑气被彻底封印,若非李星辰修为通天,根本无法察觉。可那龙痕剑的剑气独一份,锋利中带着龙威,乃是当年西都少年英雄的标志性佩剑,李星辰印象极深。
炎广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屋内,眸中闪过一丝复杂,有追忆,有怅然,还有一丝淡淡的落寞,他没有直接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淡淡说道:“陈年旧事,不值一提,国师怎么说,便怎么是吧。”
李星辰看着他的神色,心中已然明了,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惋惜:“当年本座听闻,西都出了一位少年英雄,手执龙痕剑,行侠仗义,斩杀魔域小妖,守护西都百姓,年纪轻轻便修为高深,声名远扬。本座原本有心前往西都,与你一见,讨教一二,可恰逢当时陛下降生,天降星辰异象,魔域势力蠢蠢欲动,本座身为圣朝国师、天机阁阁主,不得不镇守圣都,护佑陛下与圣都安危,终究未能成行,实属遗憾。”
“少年英雄?”炎广势自嘲一笑,声音低沉了几分,“国师过誉了,哪有什么少年英雄,不过是个一事无成、满身遗憾的失败之人罢了。过往荣光,皆是过眼云烟,不提也罢。”
李星辰沉默片刻,看着眼前这位深藏不露的男子,缓缓说道:“阁下若是对这圣朝、对这天下彻底失望,又何必隐居在这圣都城郊,一待便是二十余载?你愿意留在这圣都,便说明,你心中对这圣朝,对这天下苍生,从未真正放下过。”
炎广势闻言,指尖微微一顿,抬眼望向远方的皇城,眸中沧桑更甚,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,语气坚定:“王朝兴衰,自有定数,我从未怪罪过这盛世王朝。阳郎既然选择了修真之路,选择了背负五行圣器的使命,我这个做父亲的,便会支持他到底。”
“不日,我便会离开这圣都,出发去找他。他年纪尚轻,前路凶险,魔域势力虎视眈眈,若是他遇到过不去的坎,有化解不了的危机,我这个做父亲的,自然会站出来,帮他一把。”
李星辰听罢,眼中露出由衷的敬佩,当即站起身来,对着炎广势深深躬身一礼。这一礼,没有国师的高傲,没有强者的姿态,纯粹是对心怀天下大义之人的敬重。
“阁下与令郎,皆心怀天下苍生,以斩除魔域、护佑人族为己任,此等大义,在下深感钦佩。”李星辰直起身,语气诚恳,“既如此,本座便不多打扰了,愿阁下此去一路顺利,早日与炎阳小友团聚。”
便在此时,院门外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,何修一与张义担心师尊安危,一路循着气息追来,此刻终于赶到小院,推门而入,看到院中场景,皆是一愣,连忙躬身行礼:“师尊。”
李星辰转头看向两位弟子,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淡然,轻声说道:“走吧,随我回天机阁。”
话音落,李星辰抬手再次揽住何修一与张义,三人周身灵光微闪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身形瞬间便从小院中消失,无影无踪,只留下院中的清茶余温,与竹叶轻响。
炎广势独自坐在木椅上,望着李星辰三人消失的方向,沉默不语。他缓缓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凉茶,仰头一饮而尽,茶水微凉,却压不住心中对儿子的牵挂。他久久望着西方——那是炎阳离去的方向,眸中满是期许与担忧。
屋内,剑架之上的西都龙痕剑,剑鞘古朴,此刻竟微微震颤起来,发出一阵低沉的剑鸣,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,也似在期盼着再度出鞘,护佑少主,斩尽邪魔。
本章待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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