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春桃看人那怨毒的目光可以看出来,她受了杖责并没有悔改的意思,那就再找机会让她吃点苦头吧。
那天春桃指责苏砚香想男人,婢女月儿看不过,悄悄对苏砚香说:“其实她自己才想男人呢,跟栖云苑的小厮富贵就有一腿!”
苏砚香不敢相信这是真的,就说:“不可能吧?这浣衣院高墙封闭,婢女们根本没有机会跟外人接触,她跟富贵没有机会啊。”
月儿往苏砚香身侧挪了半步,声音压得几乎微不可闻:“每回轮到她去各院送取换洗衣物,便是她最得意的时候,借着交接衣裳的由头专门绕去栖云院偏角跟富贵私下说话。有一回我送脏衣过去,远远撞见,两人躲在假山后面举止亲昵呢。”
苏砚香心里顿时透亮。
难怪春桃平日那般嚣张跋扈,对上极尽谄媚,对下百般苛责。她所求的从来不是浣衣院的些许体面,而是借着刘嬷嬷的权势,换自由出入外院的机会,暗度陈仓,私相授受。
最可笑的是,她还拿着“想男人”的脏水狠狠泼向自己,装得一身清正规矩,背地里才是真正腌臜不堪。
侯府戒律森严,婢子私通外院小厮,乃是触犯家规的重罪,远比几句无心闲话、虚妄流言要严重百倍。轻则杖责撵出侯府,永世为奴;重则乱棍打死,曝尸惩戒。
既然这样,苏砚香决定在这方面做点文章,给春桃一点教训,免得她太过嚣张。
她也知道,直接出面告发不行,刘嬷嬷偏向春桃,没有实打实的物证,反倒会被春桃反咬一口,说她蓄意报复,到时候自己落得个搬弄是非的罪名。
得寻一个合适的时机,最好让刘嬷嬷亲眼见证。
刘嬷嬷守寡多年,最恨内院婢女不守规矩,若是知晓春桃借着巴结自己,换取外出机会私会小厮,心头那股火气,绝不会轻饶春桃。
暮色慢慢浸透庭院,浣衣院的活计渐渐接近尾声。
春桃得了刘嬷嬷的差事,收拾妥当,拎着盛放干净衣物的木篮,佯装不耐,嘴上抱怨着跑腿辛苦,实则眼底藏着迫不及待的雀跃。
又是一次外出的机会。
她早已算好时辰,今日栖云院值守宽松,富贵恰好在外院当差,正是相会的好时机。
她得意洋洋扫过院中众人,尤其狠狠瞥了一眼苏砚香,见对方依旧安静干活、毫无异样,心中愈发轻蔑:你不过是个任人拿捏的软骨头,在这浣衣院里还不是任由我搓圆捏扁。
春桃挺胸抬头,踩着轻快的步子踏出浣衣院门,一心奔赴私会,全然不知自己的把柄已然被人悄悄攥住,一张针对她的网,正缓缓收紧。
苏砚香抬眸,淡淡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唇角凝着一抹极淡的冷弧。
春桃,你昨日泼我一身流言污名,今日我便让你尝尝身败名裂、罪责加身的滋味。
你最想遮掩的龌龊,我会亲手公之于众。
春桃拎着那只装衣服的木篮,走出浣衣院后压根没有去往该交割的偏院厢房,而是熟门熟路绕开主路,顺着花木掩映的小径,悄无声息绕到栖云院后侧的僻静假山处。
此处少有人来,藤蔓缠绕山石,树荫浓密,是府里最隐蔽的死角。
她心底早已急不可耐,一路上频频回头,确认无人跟随。
不多时,一道青色小厮身影从栖云院侧门溜了出来,正是富贵。
富贵左右飞快一扫,快步钻进假山阴影,脸上带着笑意:“今日怎么敢出来得这么早?不怕嬷嬷查岗呀?”
春桃放下木篮,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,眉眼间带着平日里绝无的娇媚与放纵:“今日嬷嬷很忙,懒得管人,我特意求了差事出来。再不见你,我都要闷死在浣衣院里了。”
两人连日不得相见,此刻凑在一处,早已忘了侯府森严规矩,压低声音说笑温存,姿态亲昵无间。
春桃满心沉溺私情,全然没有留意,不远处矮树丛的后方,藏着一道纤细的身影。
是苏砚香,同时叫月儿赶紧去报告刘嬷嬷了。
自春桃一出浣衣院,苏砚香便远远悄无声息跟上,一路压低身形,借树影遮掩,不敢发出半分动静。她躲在枝叶之后,将假山下两人私语依偎、举止亲密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。
心口又惊又愤。
果然属实!
春桃平日里在院内横行霸道、张口就拿规矩德行拿捏旁人,转头自己竟敢触犯最重的家规,私通小厮,简直恬不知耻!
这时候,月儿领着刘嬷嬷赶来了,三个人躲在树丛后看着,栖云院里面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。
刘嬷嬷当场僵在原地,眼睛瞪得滚圆,嘴巴张得**的。
春桃正侧着头和富贵说笑,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,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血色唰地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。
富贵也慌了,慌忙推开春桃,往后退了两步,神色慌乱。
刘嬷嬷本就最恨内院婢女不守妇道,当下脸色一沉,喝道:“春桃,你在干什么,还不给我滚回去!”
春桃见是刘嬷嬷来了,吓得魂飞魄散,浑身剧烈一颤,脚下一软,直直跌坐在冰冷的山石地上。方才眉眼间的娇媚温存荡然无存,整张脸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树丛后的苏砚香缓缓直起身子,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平静的模样,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。她没有上前,只是静静立在树影之中,冷眼望着眼前这一幕。
春桃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,踉跄几步扑到刘嬷嬷脚边,死死抱住她的裤腿,哭声带着颤抖:“嬷嬷!求嬷嬷饶命!”
刘嬷嬷胸口剧烈起伏,气得浑身都在发抖。
刘嬷嬷压下翻腾的怒火,厉声朝外喊道:“来人!把春桃捆起来,带回浣衣院!按家法处置!”
仆役闻声立刻冲进来,粗麻绳几下便将瘫软在地的春桃牢牢捆住。
春桃拼命挣扎哭喊,哭喊声在僻静的假山之间回荡,可再也没有人会护着她。
苏砚香往后退了半步,让开道路,垂着眼帘,神色恭顺,仿佛从头到尾只是一个随同过来的旁观者。
这场由春桃亲手挑起的流言风波,终究以她自己身败名裂收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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