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，刘嬷嬷阴恻恻开口：“你倒是情深义重。既然你执意要替她受罚，我便成全你。”
苏砚香心头一松，脊背微微放松。
可下一秒，刘嬷嬷的声音陡然变冷，狠戾刺骨：“你既要代果香受两日断食禁闭，那便实打实来。从即刻起，锁你入柴房两日，不许任何人送水、送食、送药，日夜禁足，不得踏出半步。”
“而果香，死罪豁免，活罪不饶。取消她两日加罚，但往后三月，府中最脏最累的粗活，尽数归她，日夜不得歇息，稍有懈怠，立刻鞭责伺候。”
这已是折中之下最严苛的处置。
苏砚香毫不犹豫，躬身应下：“谨遵嬷嬷吩咐。”
“好！好得很！”刘嬷嬷冷哼一声，厉声吩咐门外仆役，“来人！把苏砚香带去后院柴房，即刻上锁，两日之内，任何人不得探视、不得接济，违令者同罪重罚！”
门外值守仆役立刻应声入内。
苏砚香请求说:“我想去跟果香去说几句话，然后再去柴房。”
刘嬷嬷满心警惕，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苏砚香，语气满是猜忌：“你急着见她，莫不是想暗中串通，教她日后寻机偷偷接济你、帮你脱身吧？”
苏砚香唇角漾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，神色坦荡无半分心虚：“嬷嬷多虑了。我既然甘愿代罚，便早已认下所有苦楚，岂敢再徇私舞弊、违抗府规？”
她微微垂眸，又抬眼淡然提议：“嬷嬷若是不信，待我入了柴房，大可让春桃全程看守，寸步不离。我一举一动、一言一行，皆可由春桃禀报嬷嬷，如此便能彻底安心。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既打消了刘嬷嬷的疑虑，又尽显坦荡。
刘嬷嬷细**量她半晌，见她神色平静无诈，不像是耍弄心机的模样，终于松了口，摆了摆手，语气不耐：“罢了，我暂且信你一次。速去速回，不得拖延，更不许私传任何东西！若是让我查出猫腻，你和那果香，双双重罚，绝不轻饶！”
“多谢嬷嬷。”苏砚香微微躬身，转身快步离去。
她步履匆匆赶往浣衣院，心底早已盘算妥当。
她深知刘嬷嬷心狠手辣、心胸狭隘，这两日柴房断水断食的禁闭，凶险万分。**自己硬扛，未必能安然熬过苦寒饥饿。更重要的是，她身处底层仆役之列，人微言轻，往后想要彻底护住果香，摆脱任人欺凌的境地，必须在侯府寻到可靠的靠山。
侯府三公子温文谦和、心怀仁善，素来体恤下人，是整个侯府唯一能制衡刘嬷嬷、撼动府中规矩的人。今日这场代罚之灾，恰好是一次绝境中的契机——既能赌三公子的仁心，求得一线生机，更能借此让三公子记住自己，悄然埋下羁绊，为日后立足铺路。
踏入空寂的浣衣院，果香正蜷缩在角落，满身鞭伤疼痛难忍，眼底满是惶恐与自责。
见苏砚香进来，果香哽咽出声：“苏姑娘！是我拖累了你！我宁愿多受几日罚，也不要你替我受苦啊！”
苏砚香来不及安抚悲恸，快速取出藏在袖中的一小块碎白纸片，字迹工整利落，寥寥数字，字字清晰：苏砚香代婢受过，囚于后院柴房，断食断水两日。
她写完，抬眸看向泪眼婆娑的果香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郑重无比，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：“我如今被禁足柴房，无人能帮你我。请你找一个无人留意的空隙，悄悄绕去三公子的书房院外，将这张纸条丢进书房窗内桌案旁即可，万万不可让人看见，更不可暴露自己。”
果香懵懂眨眼，不解问道：“三公子……会管我们下人的事吗？”
“会的，”苏砚香眼神坚定，心中早已筹算分明，“三公子素来仁厚，最厌府中苛待弱小、私刑滥罚之事。我无端替罪受罚，含冤被囚，他若知晓，定然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她心底藏着更深的考量，却未曾尽数言说：这既是求救，亦是试探。她要看看这位三公子究竟是徒有虚名的和善，还是真的心怀悲悯、可堪依附。若三公子肯出手相救，便是两人机缘羁绊的开始，往后在侯府，她们便不再是任人揉捏的蝼蚁；若他视而不见，她也认清人心，不算折损。
苏砚香决定赌一把，她坚信命运之神一定会眷顾自己。
果香狠狠擦干眼泪，用力攥紧掌心的纸条，重重点头，眼神褪去怯懦，多了几分坚定：“我记住了！姑娘放心，我一定悄悄送到，绝不被人发现！”
看着小姑娘眼底真切的愧疚与勇毅，苏砚香心头微暖，轻轻颔首，随即转身，毅然决然地朝外走去，迈步走向那座阴冷苦寒、无水无食的柴房牢笼。
前路是两日饥寒绝境，可她眼底依旧清亮。
这一场以身代罚，从来不止是救人，更是她在沉沉侯府牢笼中，为自己、也为果香，搏出的唯一一线生路与前程。
午后，值守的小厮也困倦懈怠。果香寻了个借口，拎着木桶，慢慢往清晏院书房方向绕过去。
一路上她小心翼翼，尽量贴着花木阴影行走，时不时左右张望，避免碰见人。
清晏院外静悄悄的，书房的木窗半敞着，微风轻轻吹动窗纱。
果香心脏砰砰狂跳，手心沁满冷汗。她蹲下身，借着假山遮挡，一点点挪到窗下，屏住呼吸，抬手轻轻将那张小纸条，顺着窗缝丢到了书桌上。
果香不敢停留，立刻躬身，悄无声息快步返回浣衣院水池边，继续埋头劳作。
陆景暾不多时折返回来，一眼便瞥见书桌上的纸片。伸手取来展开，看到那短短的一行字。显然，苏砚香在向自己求救，眉头缓缓蹙起。
他还记得苏砚香，这个婢女心思缜密，行事沉稳，很不一般。
代婢受过？柴房断食断水……陆景暾眼底掠过一丝沉色。侯府有家法，可私设断食禁闭，若是伤了性命，绝非小事。
他沉吟片刻，对小厮低声吩咐：“你去浣衣院找到刘嬷嬷，说是我说的，苏砚香代人受罚不必饿饭，责骂一顿让她长点记性就行了。”
小厮躬身领命而去。
自然，刘嬷嬷见三公子有意保她，就做了个顺水人情，将苏砚香责骂了一顿后将她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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