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日子,苏晚一直没走远。
案件收尾、处分落定,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,也到了该捅破的时候。一天傍晚,从组里出来,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,路灯一盏盏亮起来。
“这段时间,谢谢你。”我说。
“谢什么。”苏晚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“我一开始就没打算看你烂掉。”
“以后我可能就是个普通人,不在一线,摊子也不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停下脚步,转头看我,“我看重的也不是你那个位置。”
我看着她。这个当初隔着人群默默关注我的学妹,在我最烂的时候推门进来,一直走到了现在。我没说什么漂亮话,只轻轻点了下头。
“那往后,一起走。”我说。
苏晚笑了一下,没反驳。
这天之后,两人算是把关系定了下来。不慌不忙,先各自把手上的事理清,再谈以后。
相处起来也简单。苏晚上班忙,我白天打点零工,两人常常凑一顿晚饭,说说当天的事。她不拿我从前的身份压我,我也不把自己关在过去里。话不算多,可待在一处心里踏实。
我也开始重新打算自己的日子。我不再想重回什么高位,只盼着有一份正经营生,一个安稳的家,把前半生欠自己、欠家人的,一点点补回来。日子一晃,已是三年后。
我离开一线后,学了门营生,开了间不大的铺子,做本地的小生意。摊子不红火,可每一笔都清清楚楚,起早贪黑,睡得踏实。
刚起步那阵也难,进货、对账、招呼客人,都是从头学。我性子稳,肯下笨功夫,老客慢慢攒下了一些。遇到难办的事,我还是习惯先把前因后果理清楚再开口,从前练出来的脑子,换个行当照样用得上。
我和苏晚成了家。婚礼办得简单,请了相熟的几个亲友。苏晚还在系统里做她的工作,下班回同一个家,日子平实安稳。
孩子是第二年有的,是个男孩,眉眼像苏晚。我抱着他的时候,手还有点生,动作放得极轻,像怕碰碎了什么。
夜里孩子哭闹,苏晚第二天还要上班,我多半起来哄。换尿布、冲奶,笨手笨脚地学,一回生二回熟。看着小东西睡着的脸,我偶尔会想起自己的父母和许念,心里发酸,可不再像从前那样沉到底。
周末天气好,一家三口出门。小孩坐在推车里,苏晚挽着我的胳膊,沿街慢慢走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斑斑点点落在地上。
偶尔也会听到一些旧消息。
林辰一直在那个偏远乡镇的岗位上,踏实肯干,所里的人提起他都说勤快。听说他还资助了两个困难家庭的孩子。我听到这些,没评价,只是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那笔债对方用自己的方式在还,我谈不上原谅,也早不再揪着不放。
老陈偶尔约我喝茶,问起铺子和孩子,感慨几句。我还是话不多,可眉眼比从前松快多了。
我也回去给父母和许念扫过墓,带上孩子的照片,在墓前坐了一会儿。没说什么场面话,只告诉他们:仇报了,人也重新成了家,往后会把日子过好。风从墓园里吹过,像那句说了很多年的承诺,总算有了交代。
这天傍晚,我推着孩子,苏晚在旁边拎着买回来的菜。路过当年那片老城区,房子已经拆了大半,盖起新的楼。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,没往深处想。
苏晚察觉我的停顿,伸手轻轻握了握我的手。
“想什么呢?”
“没想什么。”我收回目光,低头看了看车里的孩子,又看了看身边的人,“就是觉得,这天终于晴了。”
前半生那些雨夜、虎穴、灭门和沉沦,像很远的事了。我失去过最亲的人,被犯罪集团在身上留下过洗不掉的伤,可到底从地狱里爬了出来,把往后的日子过成了自己的。
孩子在推车里咿呀了一声。我伸手把他的小被子掖好,三人继续往家的方向走。
街灯亮起,饭菜香从街边的铺子飘出来。普通人的一天,正安安稳稳地往结尾走。
(全书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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